做为在最北端出生成长的我来说,对雪,应该和你对梅子的感情相似。也盼望,也厌倦,因为知道它定会如期来临,便觉得可能毫无兴奋,可是,当它真的下降,以旋转跌荡的姿态由天空垂落,像来自另一个世界,完全未知的领域,还是会有掉泪的感动。
曾几何时,我会仰着头等它们融化进我的眼睛里,皮肤上,嘴巴里,那其中的欢欣雀跃,只有身临其境才知道。现在雪逐年的无常,几乎在应该来的时刻片叶不见,又在春意融融的时刻突袭而来。生不逢时呀。雪竟然也要这样。
养一个孩子,把他长年囚禁在不见天日的天井中,只与自己为伴,他会不会很孤僻呢。我的头脑里,就这样活生生的存在这样一个人,独自,从朝至暮,从少年到白头,他不会语言,歌唱,以及听觉也已退化,可是他的眼睛,并不需要漂亮的装饰的眼睛,可以不必修长睫毛,却是那样的干净明澈,如镜倒影。他终生只见过自己,于是他从不去爱人,也不会被爱,他存活时,毫无目的,死去时,也不知惋惜。这样一个孩子,在我心里,养了很多很多年,他死去,又重生,重生,又死去。至今,我还没有想过要再给他找一个靠近的人或动物或草木。我想他独自,生生死死在我的心里,直到,我生生死死于这世界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