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阵子，她的耳朵是不负责收录的，她只看见画家的嘴巴张张阖阖，吐出一大堆类似地外文明的语言，但显然她的眼睛被操控了，她汹涌地流泪，她说，你不要说了，我不好，我要为你分担更多。画家仰头笑了一阵，问她，你可以为我做什么呢。你只会在我最需要你的脆弱时候拔腿跑掉。我怎么敢去依赖你。你觉得我和人家低三下四的丢人了，我更难为情，可是有什么办法啊，有什么别的其他的办法，你想和我一起等着饿死冻死吗。
    她是没有任何技能的。还带着一颗伪装得纯粹的心。她一向看不起街头画像的人，觉得他们都是机器，双手制造的都是千篇一律的美，他们在玷污和摧毁艺术，只为那区区几十元钱。她在一面画满了雪人的墙壁上认识了画家。他笔下的雪人即将融化在春天里。他们的眼神却那样执着。像一种宁死不屈的态度。年轻的她，对不屈不挠是那样崇拜和向往，她就这么一路追赶着画家的脚步，跨越到了此时此地。
    而今她终于知道，理想是一种高度，可以指引人们去寻找和抵达，但在这个过程里，理想不是面包，是不能当饭吃的。能吃的，只有可怜的自尊，狼吞虎咽得一干二净的时候，才会发现回头无岸。可是要怎么才能宽慰自己，她是爱错了人。她有些不顾一切地抱住了画家，非常心酸地抱着，她摸他的头顶，摸他的耳朵，也摸他的眼睛和下颚，最后她摸到他的手，冰冷的手，她用嘴唇亲吻，她的泪是热的，她的心却越来越凉。